留守吉林延边的上海知青:她说不是不想回城,而是不愿伤害她深爱的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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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年,吉林珲春,丈夫去世后多年未回上海的程玉香,终于踏上了南归的火车。
儿子盼她把户口迁过去,一家人住在一起。
可走进那间并不宽敞的房子,她沉默了很久,心里已经有了答案。
房间确实不大。
儿子的生活已经成家立业,再添一个老人,吃住安排都要重新调整。
程玉香没有责怪谁,也没有把为难挂在嘴边。
她回到延边,重新收拾那所住了大半辈子的家。
这一趟上海之行,像是一次迟到的确认。
她不是没有机会回去,而是早已把人生的根扎在了北方。
1969年3月,上海一批知青来到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珲春一带插队。
那时的程玉香还年轻,和几名同学住在集体户,吃饭、取暖、干农活,样样都要从头学起。
乡亲们教他们生火做饭,也教他们辨认庄稼。
地里的活不讲情面,弯腰久了腰疼,手上磨出血泡,回到住处还得劈柴、挑水。
程玉香起初很不适应,后来慢慢摸清了门道,春种、秋收、打柴,能干的活越来越多。
她和当地农民大李的关系,也是在这些细碎的劳动里逐渐靠近的。
大李常替她扛重物,帮她劈柴,有时还悄悄送来一点吃食。
没有轰轰烈烈的场面,更多是地头的一把力气、灶台旁的一点照应。
插队第六年,程玉香征得父母同意,和大李结婚。
婚礼并不铺张,婚后的日子同样清贫。
大李是个勤快人,脏活累活总抢着做,家里添了孩子以后,肩上的担子更重了。
他们的第一个儿子出生在婚后第二年。
孩子的哭声让这个小家有了新的牵挂,也让程玉香更清楚地意识到,自己已经不只是一个等待安排的知青,而是一个妻子和母亲。
转折出现在招工之时。
程玉香因为嫁给当地农民,没有被安排进城工作。
对一个长期在农村劳动的女知青来说,这个结果很难接受。
她曾经以为,只要干得够多、表现够好,就能等来改变命运的机会。
1979年夏天,国家有关政策为没有招工的知青返原籍打开了通道。
消息传到珲春,许多人开始准备回上海。
可程玉香去打听后得知,像她这种已经和当地农民结婚的人,若想回去,往往要先解除婚姻关系。
大李看出了她的为难。
有一天,他试探着说:“你要是想回上海,就回去吧。
” 程玉香没有答应。
她明白,离婚也许能换来一张回城的车票,却会把丈夫和孩子留在原地。
她对大李说:“我可以不回,但不能不要你。
” 两个人抱头痛哭。
那不是一场简单的争执,而是摆在他们面前的两种人生:一边是故乡、亲人和可能改变的生活,另一边是已经共同承担多年的家庭。
1979年秋天,东星大队的上海知青陆续离开,有的招工,有的返城,原先热闹的集体户逐渐空了。
程玉香成了留下来的那一个。
她没有敲锣打鼓地作出选择,只是继续下地,继续照料孩子和丈夫。
1984年,她终于等来了招工指标。
可是大李是农民,之后很难再获得这样的机会。
程玉香把指标让给了丈夫,让他进厂工作,并转为非农业户口。
她自己继续种责任田,把更稀缺的机会留给了家里最需要的人。
第二年秋天,程玉香才进入林业局知青木材加工厂,当上一名工人。
那是大集体单位,收入谈不上丰厚,却比单靠土地稳定一些。
遗憾的是,到了九十年代,工厂经营困难,她又下岗了。
紧接着,大李患上重病,不能正常工作。
看病需要钱,家里的积蓄很快见底,还欠下了债。
那段时间,程玉香没有等别人来安排,秋天替乡亲割黄豆、掰玉米,冬天上山打柴、到林场拉爬犁运木材,春夏则采野菜、捡蘑菇,什么活都接。
活很苦,钱却来得慢。
她一点点还债,几年后终于把欠款清了。
这样的日子没有传奇色彩,却最能看出一个普通家庭如何熬过困境。
大儿子十八岁那年回到上海,舅舅帮他落户,还把小阁楼让给外甥居住,自己挤在狭小的亭子间。
孩子在那里找对象、成家,程玉香在延边听到这些消息,既放心,又难免牵挂。
上海曾有针对知青的相关照顾政策,大李劝她把户口迁到儿子那里,自己也能轻松一些。
可那时大李病体未愈,她不愿把丈夫独自留在北方。
她说不清这是亏欠还是责任,只知道自己走不了。
2018年丈夫去世后,她回上海看望儿子。
母子之间并没有隔阂,儿子也是真心想让母亲留下。
只是房间太小,生活习惯和周围环境都已改变。
程玉香没有勉强儿子,也没有勉强自己,办完事情便回了珲春。
深秋时节,雁群从北方飞向南方,她站在院外看了很久。
儿子会打来电话,寄来上海糕点,邻居也常来串门。
她仍然会感到孤单,却已经熟悉这里的风雪、饭菜和四季。
她说,只要还能照料自己,就不搬去给儿子添麻烦。
那间延边的屋子里,留下了丈夫用过的物件,也留下了她从青年到老年的生活痕迹。
对于程玉香而言,上海是故乡,珲春则是她和大李共同过日子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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